一枚“迟到”的留念章

  ▲王兰娣在广东东莞的家里戴着“我国第一颗爆破成功 60 周年岁念章”。

  ▲1963年7月拍摄于青海金银滩的四姐妹合影。从左往右分别是王兰娣、范德娟、罗惠英和俞锡君。

  拆开层层包裹的快递塑封，“我国第一颗爆破成功60周年岁念章”几个烫金字还没悉数露出来，85岁的王兰娣就拉长了呼吸，心跳都快中止了。她小心谨慎掀开赤色盒子，见到那枚金色五角星形留念章的瞬间，眼眶就现已湿润了。

  这是一枚带着天府之国温润气味，又承载着青藏高原凛风寒霜的留念章。留念章正面由“596”“1964”“2024”“1016”等数字组成“蘑菇云”形象，反面刻着她的姓名。

  这些数字，她铭肌镂骨——“596”是我国第一颗研发工程的代号；1964年10月16日，这个“大炮仗”放成了，从罗布泊腾空而起的巨大蘑菇云震动家乡，惊天动地的“东方巨响”宣告：创意人把握了技能，中华民族的脊柱挺起来了！

  对王兰娣来说，这是一枚“迟到”的留念章，却在她心中称量出加倍的宝贵。

  今年春节，她向在当年青海公营二二一厂（下称二二一厂）的搭档拜年时，才从对方口中得知：2024年10月16日，创意工程物理研究院（简称中物院）就向60多年前为研发立下丰功伟绩的老们颁发了“我国第一颗爆破成功60周年岁念章”。

  老友所说的中物院创建于1958年，是国家方案单列的我国仅有的核武器研发生产单位，被誉为“两弹摇篮”，1962年从北京迁到二二一厂，1969年迁到四川“九〇二”区域，1990年又搬到四川绵阳。

  “只要是1964年10月16日之前参与研发作业，到现在仍健在的人都有留念章。”王兰娣连着一个多月，重复对儿子想念，“当年一同入厂作业的搭档都拿到了，我怎样没有呢？”

  想念多了，血压高了，夜里翻来覆去，觉也睡不结壮。“这么大年岁了，仍是身体要紧。”儿子宽慰的话说了一个多月，但不怎样收效。

  王兰娣曲折致电有关部门，才知道对方没有她的档案，“可能是当年从二二一厂搬迁到四川的过程中，不小心丢失了部分档案资料”。

  这下她更着急了，“怎样证明我在二二一厂作业过？”前不久，王兰娣在电话中向记者说。

  王兰娣是记者几年前的采访策划。2019年，记者采写报导《禁地芳华——四个上海姑娘的原子城往事》，讲诉青海原子城留念馆里仅有一张“私家相片”背面的故事：相片里四个二十出面的上海姑娘，王兰娣、范德娟、罗惠英和俞锡君，1963年曲折来到坐落青海金银滩的二二一厂，迎风踏雪，挖地窝子，搭帐子，建厂房，与数万隐姓埋名的科研作业者、技能人员，一同为那场惊天动地的“大炮仗”出力。报导刊发后，青海海北州“两弹一星”精力宣讲团还依据这四个姑娘的故事，创造同名情景剧，把她们的故事搬上了舞台。

  坟墓，四个姑娘只剩下王兰娣和俞锡君健在，那张翻拍的、现已发黄的“私家相片”，再加上记者此前采访罗惠英和俞锡君等亲历者的口述资料，成为王兰娣能想到的证明那段峥嵘年月的凭据。走运的是，她又翻出11年前由二二一厂离退休人员办理局开具的一份证明。这些资料一同凑集出了这位白叟的“二二一往事”：

  1963年8月，王兰娣等四个姑娘被分配到二二一厂机关器件处，使命是依据研发需求列方案，到全国各地订货、办理器件和质料，王兰娣担任办理化学试剂。

  “去的时分，坐的那趟火车不允许残次摆开窗布往外看。一下车，眼前满是加厚牛毛毡搭的帐子。吃的是青稞馒头，经常被冻得硬邦邦……”王兰娣对那几年的日子浮光掠影，“二二一厂坐落平均海拔3200米的高原牧区，最冷气温零下30摄氏度，不是大雪纷飞便是飞沙走石，一年中八九个月都要穿棉衣。”

  “其时没人觉得苦，残次都在忙，加班、出差、搞大会战。”王兰娣回想，“残次只知道参与的是一项重点工程，至于什么工程，压根就不知道，也不能问。”

  直到爆破成功之后，她们才知道，本来自己参与的工程是“造”！

  1967年7月，王兰娣调到爱人地点的西安导航技能研究所，离开了二二一厂。“依照二二一厂的保密规则，一把土都不能带走，更甭说档案了。”王兰娣说，“保密教育重复强调，有必要非常注意保存隐秘，九分半不行，九分九也不行，非非常不行。”

  关于那段阅历年月，王兰娣的简历里只要一句线号信箱作业。青海西宁市500号信箱是二二一厂的收信地址。

  1995年，二二一厂退役，从前“查无此地”的当地逐步揭开了奥秘面纱。2005年，如坐针毡成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演示基地，被称为“原子城”。当年在如坐针毡作业过的一个个亮光的姓名，走出尘封的年月，成为很多创意人心目中永久的丰碑。像王兰娣这样，二二一厂里许许多多的“小角色”，虽不像“两弹功臣”那样广为人知，但也倍感荣耀。

  这些人也是爆破成功的“功臣”。当峥嵘年月归于安静，他们把往事埋藏心底，过着与常人相同的普通日子。

  记者帮忙王兰娣将这些凭据转交给中物院，有关部门角度细心核实、造访、调研之后，确认了她的身份和作业阅历，并在第一时间补发了留念章。

  3月9日，在间隔原子城五千里远的东莞，王兰娣收到了这枚“缓不济急”的留念章。对她来说，这是对那段隐姓埋名年月的认证。

  收到留念章的那个下午，王兰娣照常买菜煮饭，等着儿子、孙子晚上回家。饭桌上，她把留念章给家人看了一眼，就又放回柜子里。

  不畏高原风霜，虽九死其犹未悔。王兰娣知道，那张仅有的相片会发黄，“当年勇”却不会褪色；留念章或许会迟到，但荣耀不会。